41 千年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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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秋天的时候青云独自一人回了趟国,给婆婆和爸爸祝寿,顺便看望其他亲戚朋友。在家的日子里,发现家里的气氛变了,妈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开朗,嫂子侄媳妇们也非常喜欢到奶奶这里来串门。11年秋天青云回国时道龙的小儿子刚学会说话,看到穿着一身红衣的青云,有点犯糊涂,把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姑奶奶当成刚进门不久的赵森媳妇,冲着她叫“花婶”。这次二侄孙已经长大了,快到了上学的年龄, 经常小尾巴似的跟着妈妈到老奶奶这里来串门, 还有二叔家的堂妹, 也经常带了孩子过来, 甚至三叔家的几个堂弟媳妇也是带着孩子们经常过来聊天。刚开始青云还以为大家都是为了自己而来,非常感动,后来才发现,原来有时候大家是来聚会的, 不完全是冲着她才回来的, 这让她有些小失落的同时很感慨和惊喜。

原来,一直住在远坤院子里的天刚和明华在远坤夫妇准备娶儿媳妇的时候,就有了搬出去的打算,刚好住在前院的远忠也不在家,她就想搬到那边去,可是那个房子有点漏雨,所以11年趁着远忠一家也回来团聚的时候,她就跟远忠夫妇商量,能不能把房子修葺一下自己搬过去住?明华觉得天刚行动不便,不能经常洗澡,而且拉撒都在屋里,味道熏人,她可不想让孙媳妇一进门就不喜欢。而且据说村里的土地都要卖了,远坤夫妇的鸡场也要拆迁停产,夫妇俩肯定是要回家来住的,一大家子各有各的品性脾气和生活习惯,同住一个院子里容易产生矛盾,还是前后院这么住着,既方便又少矛盾。远忠夫妇当然愿意父母住到自己的房子里,所以他留下来找人把房子修缮一下,还往上加盖了一层。这样,楼上的房间就成了储物间和客房,天刚夫妇住在西间,东间留空,客人或者远忠他们回来住,毕竟农村没空调没暖气的,一楼的房间夏天没那么热,冬天没那么冷。楼下最西边的一间专门辟为小聚会厅,摆放了两排小凳子小椅子。每周的周三和周五,村里一些信奉基督的姐妹就到这里聚会,学唱赞美歌, 周日大家到远处的教堂做礼拜。

让青云没想到的是,二嫂黄姑娘竟然也成了虔诚的教徒。她本来就热心,而且敢说敢做,非常主动,带着婆婆和俩弟妹又唱又跳,看着就像妈妈带着仨闺女,哪里像婆婆和儿媳们。

明华的四个儿媳妇中,大儿媳老实本分话不多,应该最处得来的,可惜因为天刚不喜,大儿媳也就不经常过来串门,以前明华还经常到儿子家去帮忙收拾,现在听了女儿的话,也不怎么过去,陶姑娘又是个爱打牌的,信了主就不能打牌了,为了自己这个爱好,主也不能随便就信了。所以现在反而是明华和其他几个儿媳经常一起唱唱跳跳,陶姑娘倒是落了单。

说起明华的婆媳关系,十里八村很难找出像她们这样的。大家分家以后,回到老家如果开门的不是明华,儿子儿媳妇们的第一句话就会是“我娘呢?”明华如果不在家,大家就会排着队到大哥家或者田间地头去找,村里人已经见怪不怪,大家的招呼从一般的“吃过了没?” 变成“去找你娘?”找到之后明华被左搀右扶的,后面还跟着一串走回家。

很多人喜欢到明华家串门唠嗑,经常有当了婆婆的妯娌们跟明华抱怨,“明华,你命真好,你这几个儿媳妇都好孝顺啊。不像我们家那几个,唉,气死我!”

明华说:“谁家没有一些糟心事儿?牙齿和舌头还不合呢,更别说别人家养大的闺女嫁到咱家。凡事让着点就行了,我年轻的时候连妯娌都让,更别说这些还是自己的儿媳妇, 疼爱都来不及, 更别说要天天吵架闹矛盾了。”

“我疼她?!谁疼我?她嫁给我儿子,还不该听我这婆婆的话?还不该伺候我这当婆婆的?那我给儿子娶媳妇干嘛?找个人进来欺负我?你看看我现在,每天给他们做饭哄孩子,这俩人儿子懒儿媳妇更懒, 看着我都生气, 我伺候儿子可以, 娶个儿媳妇可不是娶进来给自己找活干找气受的。唉, 我就是个命不好的。”

“瞧你这话说的。现在是啥社会了?不是我们年轻那会儿,什么事儿媳妇都得听婆婆的,媳妇得替儿子尽孝侍奉公婆。咱们吃过得苦,不想让女儿吃,那也不能让儿媳妇吃。找儿媳妇是为了给儿子找个伴,让人家俩人过一生,只要小两口能合得来,别的小事儿当婆婆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不瞎不聋, 不做阿翁。”

“我就是看不惯!她自己懒懒的, 啥事都指挥我儿子去干。 要她干嘛?借口哄孩子不想上班挣钱, 那孩子还是我天天帮着带呢, 孩子不管饭也不做, 整天抱个电视看,电脑玩。简直是一无是处。 ”

“看你这话说的,你想想,如果她是你家闺女,你是不是想让她不用上班,不用带孩子,不用做家务,不用做饭,不用对公公婆婆低三下四?”

“我没闺女。”

“那你自己是不是想过这样的生活?”

“我可没那福气。”

“哦?你觉得可以这样做的女人有福气?”

“难道不是吗?”

“你看,你家儿媳妇是个多有福气的人啊。能娶个有福气的儿媳妇还不满足?”明华笑着问她。

“可是。。。”

“有时候我们站在人家的位置上想想,就能想通好多事情。真的不用钻牛角尖, 自己不钻牛角尖, 就会放下很多抱怨, 自己心里疏朗了,就觉得现在生活真好。”

“你说的容易。 你家儿子都有出息, 媳妇也都勤快。”

“谁家都不容易。我们家的媳妇也是各有各的脾气。像老大媳妇,人本分老实,心地善良,可就是说话直来直去,得罪人了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更别说讨好人了。亏得她儿媳妇也脾气好,否则还不是也闹矛盾?我这二儿媳妇,勤快能干,手里闲不住,到哪儿都是最忙的一个,她那张嘴厉害得没人说得过,我也得时时让着她,如果我摆了婆婆的架子硬要压她一头,岂不是只能让儿子为我撑腰,让人家小两口平白闹矛盾?我这三媳妇也勤快能干,可就是嘴碎,喜欢唠叨,一点点小事看不惯就唠叨。一般人哪受得了这个?我这四儿媳妇,年纪轻,家里最小的,也是爸妈千宠百娇带大的,刚进门的时候可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说了不少狠话,我要是不是看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体谅她,早被气出一身病了。就是前两年,我儿子都疼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还趴在凳子上洗衣服,我能不心疼,不埋怨儿媳妇不知道心疼丈夫?所以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我们做婆婆的就是要大度,人家夫妻俩相处和谐就行了。再说人无完人,自己都一堆毛病,为啥要经常挑剔别人?再想想,人家要是十全十美了,也就轮不到自家儿子娶回来了不是?所以我们要是能经常看到媳妇们好的地方, 将心比心, 就不难相处了。 ”

“你那是大度,我可做不到。”

“俗话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让谁改都不容易。所以主才让我们日日忏悔,天天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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