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跑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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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前几年的进犯都没能占领南阳城,1945年的春天,也就是民国34年,日军再次猛烈进攻南阳。

这时候的二丫已经是七八岁的大姑娘了,除了可以帮着家里打草放牛,还可以帮着妈妈洗衣做饭照顾三岁的妹妹和刚出生的弟弟了。不过比起已经十二三岁一副大人模样的姐姐来,她还算是个小姑娘。

虽然日军在这几年里,没能占领南阳城,却也在外围建立了一些据点。正规的日本军并没有多少,大部分靠的是伪军,一帮中国人投靠日本军队,拿着日本提供的枪炮,反过来对准与戕害自己的同胞。

日军经常空袭,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飞机上的机枪对着地面不断地突突突一通乱射,不久步兵端着长枪刺刀杀将过来,“鬼子进村了!” 大家四散逃命。农村人一般在田野里挖地道,平时用来藏粮食,日军来袭的时候藏人藏家畜。村庄显眼好找,茫茫田野里找地洞口却是不易,中国老百姓就是用这种淳朴的智慧来躲避着中央军和日本兵的双重骚扰。

日军刚出现在南阳时,老百姓也不是那么惧怕他们的。日军就是拿走家里的粮食。不过听说日军会糟蹋妇女,这让有大姑娘小媳妇的人家很是惶恐,所以一听说有日本兵要过来,这样的人家都早早出门躲避去了。

当时没有美人。不是因为缺衣少食,也不是因为没有天生丽质,而是为了躲避日本兵对“花姑娘”的垂涎,不论美丑,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故意把自己另类打扮一番:头上天天毛毛草草的一团糟,脸上的锅底灰东一道西一撇,像是从来洗不干净,连没结婚的大姑娘也把后面的长发胡乱挽个歪歪扭扭的发髻,衣服像半年没洗了,裤子扭七扭八咋看都像长了两条罗圈腿。没有芙蓉姐姐的妖娆美腰,更没有凤姐的灿烂笑容,一个个看着都像又疯又傻的婆娘。日本兵看了兴趣皆无,还不如抓只鸡索要鸡蛋更实惠。

对刚开始兵荒马乱的村民来说,还不适应随时随地都需要东躲西藏的生活,经常有躲避不及的时候。

有一次二丫母亲刘氏正在院子里套驴磨面,鬼子偷偷摸摸进村了,这时候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就地隐藏。刘氏赶紧把驴卸套,拴在院子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自己躲藏在柴垛之下,用一个簸箕挡住瑟瑟发抖的身子,心中不住祈求佛祖菩萨,“老天保佑,别让老日发现我!” 一个日本鬼子打开院门,扫视了一圈静悄悄的院落,以为人都已经跑掉了,就退了出去,刘氏不知道自己究竟躲了多长时间,等家人回来才敢出来,魂魄几乎被吓掉一半。

还有一次也是没来得及跑掉,刘氏带着二丫与邻居一对夫妇一同钻进了村边的一个涵洞,这次就没那么幸运,被日本兵发现几个人撅着屁股藏在里面,就用枪托拍打着把这几个人从涵洞管里赶了出来。好在邻居家的男人还算比较镇定与机灵,说了很多好听话,又主动提出送皇军太君们一些鸡蛋,日本兵看在鸡蛋和女人们实在太丑的份上,竟饶了他们几个人。鸡蛋,大家一定要珍惜,关键时刻救命的好东西啊!刘氏两腿颤颤回到家,哆哆嗦嗦捡了鸡蛋,却连送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是出生牛犊不怕虎的二丫捧着鸡蛋给日本兵送了过去,日本兵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嘘~,大家长舒一口气,逃过一大劫啊!

但是并不是每次人们都这么幸运,有一次村里的一帮人被一群日本人在野外逮到了,日本兵把人们赶回村庄,分两拨,男人一堆,女人一群,男人被关进院子,女人被关进屋里,其结果。。。哎。。。

虽说对女性的传统教育是性命是小失节事大,但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来说保住性命更可贵,对于养育着几个孩子的家庭来说,没了母亲的照料,这个家就不成家了。再说如果不忍气吞声,鼓动自己当家的一起反抗日本兵,能反抗成功的太凤毛麟角,一般结果是,轻者夫妻俩都受伤甚至丢了性命,重者更会引来灭村之祸,日军一旦遇到反抗,就会集中兵力过来反扑,突袭村落,痛下杀手,女人更是先奸后杀,严酷执行三光政策 — 抢光,奸光,杀光。所以对于战斗力极弱的一般老百姓来说,几个日本人来了,那绝对相当于一群猛虎下山了,最好就是远走而避之。这在南阳土话里,叫“跑老日”。

日军也不是没遇到过反抗,临县有一家刚娶了新妇,结婚当天就遇到了日本兵来骚扰,新婚之夜岂能让与日本兵?!新娘至死不从,惨死在了日本兵的刺刀之下,新郎红了眼,抄起锄头,奋起反击,同样命丧在子弹之下。本来的喜事瞬间变成丧事,原本娶妻生子的愿望霎时变成家破人亡的绝望。

二丫的村子里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比那一家幸运的多,新娘第二天就被日军虏走了,新娘子被糟蹋之后关在了一个屋子里,门被用日本兵用刺刀在外边杠上,估计日军还想留待后用。新郎一家打听到新娘被关押的地方,偷偷地去把人给救出来了。这对夫妇后来一生顺遂,生养了七八个孩子,也算是大难不死,多子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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