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五代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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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明华的五个孩子基本上安顿下来。

老大一家在老家,不仅种着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还帮着妈妈和几个弟兄们种地。

老二夫妻在城里开着租赁公司。

老三夫妻在家乡开着养鸡场。

老四夫妻去了四川,一个当修理技工,一个当操作技工,忙碌在电器生产线上。

老五夫妻远在大洋彼岸,过着遥远神秘的海外生活。

天刚的兄弟姐妹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儿孙,即使一直未婚的二弟,领养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出门打工去了。明华婆婆已经91岁高龄,常年信奉基督,她的脾气也柔和了很多,只是上了年纪,耳朵有点背,不大声说话她听不见,眼睛有点花,对面只能看见模糊一团。常打电话回去的青云很好奇本来就说话爽朗的妈妈嗓门咋越来越大,明华大声回答:“不大声说话,你奶奶听不见!”感情她随着婆婆的听力退化,也习惯越来越大声说话了。

2000年在微软安顿下来的青云夫妇开始考虑让双方父母来探亲,一让老人们见识一下国外的生活, 二来也让他们放心俩人在美国可以过得很好。明华跟青云说,你一结婚就是朱家人了,任何事要先以婆家为主,你先把公公婆婆接过去住一阵子吧。就这样,俩人先把公公婆婆接了过来,先是住的公寓,不过在公司附近,很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住公寓,也有很多人把父母接过来探亲,这些来探亲的父母来自祖国四面八方,两位老人经常跟人结伴到附近的公园或者老年活动中心散步聊天,不仅见识了美国生活,也了解了祖国其他省市的情况,这次探亲非常开心。父母探亲的B2签证一般只给半年时间,如果想呆时间长一些,需要递交申请表去申请,不过延期会影响下一次探亲时签证成功率 —有移民倾向啊。所以一般父母都是呆半年左右就回去了。

2000年年底,青云俩人咬牙买了第一套房子,当时的利率高达六七个百分点,而且俩人刚上班不久,还几乎没啥存款,而买房子要付15%的首付款,所以俩人量力而行,选择了三室一厅的一个小一点的独立房,夫妻俩一间,父母一间,将来孩子一间。公公婆婆非常反对俩人买房子,还专门为小夫妻算了算,虽说是30万的房子,可是按照这利率,30年下来,一共大概要付百万的贷款。百万元买个小房子,太不值。可是青云夫妻俩很坚决地要买,因为俩人准备要孩子,将来还有两家老人会来探亲,住小公寓太挤,大公寓的房租再添几百就够房贷了,房租花出去就打了水漂,房贷花出去,不仅住得舒畅,过些年还有房子留下,而且房子每年都在涨,还是越早买越便宜。看俩人这么坚决,公公婆婆就不再反对, 买了房子之后,公公婆婆还帮着粉刷墙面,收拾花草,很是干劲十足。

公公婆婆回国后,青云开始考虑把自己的父母也接过来看看,见识一下美国。这次父母倒是同意了,毕竟明华还想着,女儿刚刚怀孕了,自己掐着点过去还可以伺候女儿坐月子, 帮她带几个月孩子。当时天刚早就退休了,可是在家没事干,就通过明华的娘家侄子找了一个电管所门卫接待的工作,平时负责访客登记,打扫一下电管所的卫生,有着大厨手艺的他后来还负责给大家做饭,按明华的话说,老了就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闲下来想东想西无事生非,今儿头疼明儿脑热的。天刚干起这个活来,倒是驾轻就熟,不用太操心,钱也不少挣,很是开心自在, 不过长期当领导的后遗症容易发作,总是告诫这些电管所里的“年轻人”要洁身自好要顾家不要搞三搞四瞎折腾,好在大家都知道他心眼好,而且是局长的姑父, 厚着脸皮让他说一说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一说要去美国探亲,天刚也很激动,俩人开始办各种证明各种手续。想想自己不知道会去多长时间,天刚还把自己的存折等一股脑托付给了远德,让他保管。

2000年底,护照终于办下来了,天刚却觉得自己最近精神有点不济,怕到美国生病拖累女儿一家,就又打了退堂鼓,跟明华说“要不你自己去探亲吧?我不去了”。明华好不容易等到了孩子们一个个成家立业了,孙子也一个个带大了,终于可以跟老伴真的作伴一起潇洒了,哪容他打退堂鼓?当然不乐意,说啥都要天刚跟她一起。说起孙子来,她的小孙子在远忠夫妇安顿下来之后,就被接到四川读幼儿园去了,所以现在夫妻俩真是老来伴,可以天天呆一起相互作伴了。

有一天电管所的一位职工跟明华说:大婶,我看大叔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好像说话都有点迟钝了,你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大夫?平时天刚对明华总是凶巴巴没啥好脸色,明华有点躲着他,不敢怎么在他身边长呆,这时候一经提醒,一看天刚确实有点不对劲,就赶忙给同在城里的远德打电话,远德和黄姑娘很快就过来了,带爸爸去看了大夫,大夫说估计有点伤风感冒,人老了都这样,先打几天吊瓶吧。

打了两天吊瓶之后,情况恶化了,俩人又赶紧把老爸送到医院里去全面检查,一检查,脑血栓。而且脑部栓塞严重,左脑一大片已经堵上了。虽然及时用药遏制了继续恶化,可是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天刚半边身子已经有点不听使唤了。

住了几个月的医院之后,天刚出院了,这时的他柱起了拐杖,说话也有点不利索。就这样,出国探亲的事情算是泡了汤。

01年春天的时候,明华家孙子辈的第一个女孩在美国出生了。青云的公公婆婆不远万里再次去了美国,这次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专门为照顾孙女而来。没多久911发生了,美国签证一下子变得更难了,不仅国外的进美国难,就是在美的工作学习的人员也不敢随便出入美国了,因为有人回去回不来了。怕自己出了美国再回来难,大家一般也不怎么回国探亲了,尤其是以前被拒签过的,各个中国留学生论坛再一次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签证攻略。

两位老人还在为青云他们的房贷担心,决定再多留半年帮助小夫妻俩度过难关,爷爷奶奶在,至少不用考虑孩子半年的入托费用,就这样楚同学为父母办了延期半年的手续,一直到第二年春天孩子一岁才回国。

01年秋天,远林的儿子道龙也升级当了父亲,明华升级为“老奶”,明华的婆婆成了“老老奶”,老老奶已经有92岁高龄了,虽然身体很好,但是耳朵快聋了眼睛快瞎了,严重影响她的行动能力,早在90年代几个儿子就开始轮流把她接到自己家赡养,好在几个儿子都在一个村子里去,把她的日常用品搬来搬去也不是一件麻烦事。

不过她最喜欢跟明华在一起,不仅是俩人信仰相同,而且明华从不对她施以任何颜色,她们婆媳相处起来非常和谐,她总是逢人便说喜欢跟明华过,明华私下里劝她,可千万别这么说,否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在其他妯娌心里可能会不高兴,对谁都不好。

一年里总有那么几个月的时间,“老奶奶”跟“老奶”明华在一个院子里生活,“老奶”明华还照顾着“老爷”天刚,时不时地明华的几个已经荣升“奶奶”辈的儿媳妇回来探望来串门,还有新一代“媳妇”谭姑娘抱着孙子范兆,四代赵家媳妇齐聚一堂,谈天说地,欢声笑语,逗弄着襁褓中的赵家新一代,真的是乐陶陶五代同堂。老奶奶这时候总是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自己能够活到五代同堂。”遥想当年自己嫁给赵家独子永轩,上边只有婆婆一个女人撑着天,自己大字不识,裹着小脚,历经清朝败落,袁世凯复辟,民国成立,日本侵略,国共内战,解放,差点划成富农挨批斗,吃食堂,三年大饥荒,仨儿子娶妻不顺,年老体衰时还要硬撑着带孙子孙女们,不知不觉熬过这一年年,竟然到了90多岁,最后儿女孝顺,信奉基督还可以升天堂,这一辈子,值了!

03年,走到人生尽头的老老奶饭量越来越小,有一天晚上老人入睡后再也没有醒来, 真的实现了自己想从明华家离开的愿望,在人间走过94个春秋之后,升入天堂继续美好生活。

农村管理不严格,大家还是决定土葬,因为是高龄自然去世,而且信奉基督升了天堂,算是喜丧。天刚明华也没有通知大洋彼岸的青云夫妇,十里八乡很多教友倒是自发来送别难得高龄升入天堂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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